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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報導

107-12-10
泥灘地的送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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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潮後的七股潟湖,潮溝裡的水逐漸往外灘流去,地勢高的地方開始有灘地露出來,有些較低的淺灘還有一點水,彈塗魚在泥灘上啟動皮膚呼吸系統,招潮蟹由泥洞探出頭,相手蟹從礫岩蚵殼間爬出,但是有隻鯔魚因為被長滿藻類的廢棄蟹籠吸引,起勁地不斷啃食,不知不覺鑽進網口,籠外一起群游的朋友隨著潮水離開,籠內越來越低的水位,讓牠開始緊張掙扎,在緊迫的狀態下本能地分泌了更多的黏液,但這只會讓牠沾黏上更多的沙泥,張開口努力想讓鰓能抓住更多氧氣,但這也只是在延長痛苦。漫步泥灘地的梭子蟹找到籠邊的美食,用牠的大螯撕開,把奄奄一息的鯔魚從籠內拖出,準備大快朵頤,此時,在沙下潛伏的同夥也發現了,兩隻蟹展開漁獲爭奪戰,雙螯相夾難分時,天上來了一隻白鷺把牠們給叼散。

  大鱗鯔被撕碎的身體,血水和組織液隨著水流漂送擴散,這些死亡的味道引起潮間帶一陣騷動,喚醒了潛藏在泥灘表層中的織紋螺,在沙泥裡的織紋螺伸出由外套膜往外延伸所形成的水管,由水管把海水引進外套膜內的鰓,然後用檢嗅器檢查水中的味道,究竟是食物、異性、敵人或受傷的同類。牠們是泥灘地上的送行者,確認是食物的味道後,果然引起潮間帶這群織紋螺一陣騷動,紛紛鑽出泥土開始爬行,急切擺動著水管偵測味道來源,很快地,鯔魚被定位,織紋螺各自從不同方向朝著一樣的目標飛快前進,爬向這一個不可多得天上掉下來的美食。不一會兒織紋螺就爬滿在魚身上,伸出位於兩根觸角間長長的吻,從魚的眼睛、鰓蓋和嘴巴這些柔軟沒有鱗片的地方伸進去,用吻前端的齒舌熟練地刮骨取肉,大快朵頤,直到剩下皮骨才結束這場品屍派對。

  織紋螺的檢嗅器是牠的嗅覺器官,在演化上讓牠成功地辨識自然環境裡的種種狀況,讓織紋螺正確地判斷下一步路該向左走或向右逃,因此牠的水管會左右擺動來增加搜索偵測面積和效率,探索水中的氣味和食物的方位。當發現食物時,牠會從兩隻觸角中間伸出一根長長粉紅色的吻,利用吻前端內的齒舌刮食死魚或死螃蟹,當沒有食物訊息時,牠們就會鑽入沙中,露出一條水管靜靜地等待退潮水位降低,當有食物(屍體)被潮水帶來,沉降到沙泥上,織紋螺便會出來執行送行者的生態角色,因此牠們是清除者,牠們的工作效率影響潮間帶的能量循環。長久以來,牠們這項技能在潮間帶是無往不利,可說是靠嗅覺吃飯的一群「聞屍師」。

  然而,在人類發明石化塑膠之後,這群螺開始吃不開了,科學發現,海灘上堆積的塑膠垃圾,讓這一群螺的嗅覺失靈,千萬年的演化過程,牠們並不認識這些人類在最近幾百年發明出來的種種塑膠或化學物質,這些「新」的東西,對牠們的嗅覺產生干擾,牠們潛在沙下等待的時間變多了,尋找食物的時間延長,定位食物的方向常常出錯,甚至爬行的速度也變低,花了很多時間找不到食物,因此塑膠垃圾多的地方,牠們的族群變少了。

  潮汐往來,健康的生態系營養鹽與能量精密地流轉,為濕地帶來豐厚的生產力,物種間的交互作用綿密而緊湊,讓大自然絲毫不浪費地完美利用所有的資源,織紋螺―泥灘濕地上的送行者,本該是一個相當好的詮釋,給每個往生者同樣公平的結局,但現在這個詮釋已不知不覺被人類默默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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